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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纪帝国: 第四十七章 谁家天下(四)

    郑宇突然起身,深深一躬。李达也急忙站起还礼。
    “宇为陛下,为国民谢先生。”郑宇很诚恳地说道,“先生实为国士,直言国政,切中时弊,不以我之身份而媚我,不以权势而屈从,更不计直言针砭之祸患,为国尽言,为公而忘身,此古先贤之道也。”
    郑宇的佩服是发自内心的。
    他知道,这个人虽然还没完全明说,但实际上是窥破了这治乱循环在体制上的深层根源,那就是权力哲学和官场文化。绝对的权力导致绝对的腐败,而实际上所谓的腐败根本不需要绝对的权力,只要权力的制约和监督露出一丝缝隙,腐败就会如同癌症一般扩散开来,蔓延的速度,会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快。
    郑宇是读过前世那本大名鼎鼎的《潜规则》的。对于吴思剖析中国历代官场的那一套规矩和惯例,那一套文化,他确实有着综合性的认识,甚至相比这个时代的局内人,更多了些高屋建瓴和洞察分毫的能力。因为他的判断是基于一个规律性的总体认识,所以在分析很多问题的时候,他不会陷入具体的纷乱头绪而迷失方向,反而能很快指向问题的核心。
    所谓开国气象,无非是从原有统治集团的手里夺过统治权的新的统治集团,一方面借鉴了前任统治者的教训,一方面也慑于夺权过程中底层释放出来的激愤,另外也不排除是基于其自身的一些理想和信念,所以能够坚持抵御住了一些诱惑,而多考虑一些国家和民众方面的福祉,对旧有体制进行一些扬弃。
    可人毕竟是健忘的,又是有私心的,理想也终究敌不过现实。一旦社会安定下来,各安其事,民众满足于社会秩序的安定,忙于温饱的忙,忙于赚钱的也忙,对于政治上的事情,也逐渐没什么关心。尤其是中国,“帝力与我何加焉”根深蒂固,换了哪个做皇帝,老百姓还是一样要吃饭。只要不是逼的活不下去了,又有谁会对着皇权和马刀说个“不”字?
    这个时候,通过自上而下的权威来进行统治的官员阶层,也自然而然地开始享受起了坐天下统御百姓的快感。而官场应酬之间,你兄我弟,上下勾连,彼此庇护扶持,就更是天机恢恢疏而不漏了。所谓父母官,百姓都是子女,子女的东西自然是父母想拿就可以拿的,而父母的东西,只能父母“赐予”子女。所谓灭门知县,破家知县,所谓三年清知府,十万雪花银,大家都明白,所以心照不宣。历朝历代的差别,无非是腐化速度的快慢而已。
    而获得了权力,品尝了权力在精神和物质上的双重快感,又因为权力而留下了很多不能细察不能深究的案底的官员们,还会放弃手中的权力吗?而依靠附庸在他们身上,利用权力的帮助积累了很多财富,建立了分肥体制的各种力量,无论是三教九流还是五行八做,又能甘心他的附着物失去权力,体制崩溃,多年的努力打水漂吗?
    郑宇心中冷笑。看来,延续千年的规矩,颠扑不破的真理,就算历史发生了些搞不明白的变化,却依然在顽固而清晰地发挥着作用。这个貌似崭新的庞大帝国,内里却实际上继续着千年来的老规矩。那个又一批奴隶冲进王宫,成为新一代国王和贵族的故事,似乎就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。
    他突然有点想尽快看到那位貌似全知全能,算无遗策的开国皇帝。他渴望目睹这个便宜老爹知道这些情况,到底会有什么样的表现。是恼羞成怒?是冷酷到底,下令剥皮萱草?是陷入深深的失望?还是嘲笑自己大惊小怪?
    “先生乃国之重宝,”郑宇默想片刻,再次深深一躬,“今国事多坚,外有强敌,如先生这般大才,若为伯夷叔齐,实乃国之憾事。宇虽不才,素有济世匡扶之志,今日腆颜,恳请先生归国,共谋国是。”,
    李达郑重还礼,正要说话,旁边却传来一个带着嘲讽的声音:“先生岂是趋炎附势的势利之人?您是金枝玉叶,是未来的皇帝,我们这些小民,自然是高攀不上。不过有一条,中国人并非天生的奴才,中国人有脊梁,有骨气。请别把我们和前清的奴才们相提并论。我们都有独立人格,有独立思想。请您,尊重我们,也尊重您自己。”
    郑宇目光一凝,双眼眯了起来。他看着孟华,缓缓说道:“孟兄所言何意?”
    “在下孟华,湖南长沙人,游学欧美,现于莫斯科大学就读社会学博士。在下所言,皆为个人之心声,与吾宗族亲友毫无干系。殿下大人大量,自然不会和我们这样的升斗小民计较。”孟华毫不退让地看了回去,“也许您觉得以您的权势,小民就应该对您毕恭毕敬,对您诚惶诚恐,说话顺着您,做事让着您,羡慕您的地位,畏惧您的权势,在您面前摇尾乞怜,乞讨您抛下点权势好处。可是,您想错了。”
    “什么君臣纲常,本来就是您的那些前辈同行欺骗民众,麻醉民众的迷魂药。就是这个封建礼教和封建规矩,几千年下来,阉割了我们的同胞。”孟华面带一丝不屑,“今日世界,民智大开,各国无不废专制,行民主,民众觉醒,绝非往日的愚民了。卢梭先生说过,人生而平等,人生而自由。国人在皇权专制下呻吟了几千年,折腰屈从了几千年,现在也到了真正觉醒,知道自己才是国家主人的时候了。可惜您还在玩着几千年来的这一套把戏,什么皇帝太子,什么礼贤下士,什么国事国士,说白了,无非是想拉拢先生给您做奴才,做你们郑家天下的一个传声筒罢了。以先生的睿智高洁,又岂能落入你的毂中?”
    “你,太小看了先生,也太小看了中国的英才俊彦。你以为你是贤明太子,其实你不过是从千年古墓里爬出来的皇权僵尸罢了。”
    “今日之世界,自由民主之阳光已经普照大地,像您这样折子戏里的人物和角色,就应该老老实实呆在故纸堆里。做太子不是你的错,但出来耀武扬威,就是你的不对了。”
    郑宇双眼微眯,看向这个人的神色越发地玩味。
    他只是奇怪,这番话怎么越听越有某型历史剧对白的风范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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