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森这话还真没有开玩笑的意思。
    就在众人离开后不久,一阵低沉、密集,如同亿万只金属蝗虫振翅般的,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声,如同潮水般从西方和北方的地平线上席卷而来。
    声音由远及近,速度快得惊人。
    只见在荣光之墟那焦黑,破碎的地平线上,在那片被丰收之神圣殿残骸阴影覆盖的灰暗背景中??
    数不清的,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智械,如同金属的潮汐,铺天盖地而来。
    它们不是零散的侦察兵,而是成建制的战争洪流。
    陆行单位是由低矮敏捷的四足侦察者、厚重如堡垒的重装突击者,搭载着旋转炮塔和能量武器的多足平台组成,空中单位则是由碟形侦察机、流线型的攻击机编队、庞大的运输机组成。
    它们如同最精密的杀戮机器组成的军团,以无可阻挡之势,从废墟的西侧和北侧两个方向,瞬间完成了对这片刚刚被神战蹂躏过的尚有余温的坟场的合围。
    金属的洪流在废墟边缘戛然而止。
    它们没有像预想中那样冲入废墟进行扫荡或救援。反而是缓缓的停了下来。
    这一刻,时间仿佛凝固了。
    冰冷的机械洪流与滚烫的死亡废墟形成了最诡异的对峙,数以万计的幽蓝的电子眼,如同死神的凝视,密密麻麻地聚焦在同一个点上。
    没有开火,没有前进,没有交流,只有那低沉到令人心悸的,由无数引擎怠速和能量核心嗡鸣汇聚而成的巨大的背景音。
    它们包围了废墟,却仅仅只是看着。
    看着那个曾经代表着绝对规则与收割意志,如今却残破不堪,即将彻底陨落的'神明'残骸。
    紧接着一
    轰隆!!
    一声比之前任何爆炸都要沉闷,都要沉重的,仿佛大地本身在哀鸣的巨响,从荣光之城的中心区域轰然爆发。
    一股混杂着紫黑色能量乱流,金属碎片和厚重烟尘的,直径数公里的巨大灰黑色蘑菇云,缓缓腾空而起。
    丰收之神的圣殿的残骸,终于狠狠地砸在了它所制造的废墟坟场之上。
    狂暴的冲击波如同灭世的海啸,再次席卷了这片饱受摧残的土地,外围包围的智械军团阵列前排的重型单位被冲击得微微摇晃,表层装甲发出刺耳的摩擦声,但整个阵列如同磐石般纹丝不动,只有那些低空飞行的侦察机如同
    被狂风吹散的落叶般摇晃了几下。
    烟尘冲天,遮蔽了最后一点天光。
    废墟中残存的,尚未逃离的零星尖叫声,瞬间被彻底淹没在这最后的、毁灭的轰鸣之中。
    而在那弥漫的、致命的尘埃之外,那沉默的,无边无际的金属洪流依旧静立着。
    无数冰冷的电子眼穿透烟尘,扫描、分析着那核心区域最后的毁灭景象。
    红色的扫描光束在烟尘中交错,它们包围了这里,但它们什么也没做,似乎只是在见证毁灭的终局。
    冰冷的裹挟着砂砾的荒原寒风,刮擦着每个人的脸颊。
    众人脚下的土地不再是荣光之城边缘的焦土,而是彻底变成了干涸龟裂的河床,风化嶙峋的巨岩以及顽强匍匐着零星灰败荆棘的荒川。
    这里的空气干燥而凛冽,带着尘土和远方未知荒野的气息,冲淡了身后那令人窒息的焦糊与死亡味道,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色,巨大的空间裂痕依旧如同丑陋的伤疤横亘天际,但似乎不再像城中那样令人窒息。
    就在这个时候??
    轰隆隆隆……………
    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回响,贴着荒凉的地表,从遥远的,他们刚刚逃离的方向滚滚而来。
    声音并非尖锐刺耳,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、沉重无比的感觉,脚下的干涸地面也传来极其明显的震动感。
    一瞬间。
    仿佛被无形的线牵引。
    唐子君、雷森、椰迪、琐琳...甚至是斯卡哈,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缓缓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回首望去。
    目光越过嶙峋的怪石,投向遥远的地平线。
    视野之中,那座承载了数十年挣扎与野心的城市,那座刚刚沦为神明战场,又被圣殿残骸砸落的巨大城池,已经彻底消失在视线之外,荒川的起伏地形和遥远的距离,将它完全遮蔽。
    然而在视野的尽头,在那片灰色布满裂痕的天幕之下,一道如同地狱之柱般的漆黑烟柱,正以一种无比狂暴的姿态,冲天而起。
    那烟柱的颜色是极致的浓黑,其底部似乎连接着毁灭的核心,翻滚着如同沸腾的能量,夹杂着肉眼难以捕捉的暗红余烬的光芒。
    它向上急剧扩散,巨大的烟云顶部不断翻滚,形成了遮天蔽日的,宛如火山喷发后形成的巨大蘑菇云般的恐怖形态。
    其规模之大,即使相隔如此遥远的距离,依旧占据了地平线上方的一片天空。
    荒川上,死寂无声。
    只有寒风掠过岩石缝隙,发出呜咽般的低鸣。
    雷森眼神复杂的看着那道烟柱,又默默的看了一眼唐子君的方向,沉声叹了口气。
    椰迪的小脸上同样也是无比的复杂,她不懂那么多大道理,但她知道,那个曾经庇护过她,同时也让她无比恐惧的“家”,已经连同里面很多很多像她一样挣扎求生的人...都彻底消失了。
    远处,老烟囱瘫在地上,看着那烟柱,浑浊的老眼里最后一点光似乎也熄灭了,他抱紧了怀里的包,身体微微颤抖,嘴唇无声地翕动着,像是在哀悼他失去的地下王国,又像是在庆幸着什么。
    唐子君静静伫立着,冰冷的眼眸中倒映着那毁灭的景象。
    他看到了那烟柱中混杂的能量光谱,那是丰收之神圣殿核心彻底湮灭,连同其格式化伟力和斯卡哈阴影之力残留相互湮灭的最终产物。
    琐琳的机械眼缓缓转动。“第一个纪元诸神在废土的死亡之地,这也算是一种“荣光’了......”
    风,似乎更冷了。
    时间仿佛凝固在这片荒芜的河川之上。
    那冲天的、象征着毁灭终局的黑色烟柱,成为了天地间唯一的焦点。
    过了许久,唐子君缓缓收回了目光,他转身不再看那黑色的烟柱,冰冷的视线扫过身边的几人,还有那群被控制着的躯体。
    “走吧。”他轻声说道,打破了荒川上沉重的死寂,“这里...已经不是我们的战场了。”
    没有谈论太多,只有一句简单的短语,和一个继续前行的指令。
    雷森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,重新拿起武器警惕着周围的情况,一行人再次启程,朝着荒川更深处那片土地走去。
    身后,那道像是巨大墓碑般的黑色烟柱,依旧在遥远的地平线上无声地扩散,将灰色的天空涂抹上浓重的墨黑。
    而前方,只有呼啸的寒风,嶙峋的怪石,和一片被毁灭洗礼后,显得更加空旷,更加冰冷的荒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