废土荒原的夜,寒风如刀,切割着营地稀薄的暖意。
    幽蓝的能量篝火发出稳定的微光,映照着沉默的岩石和几十具如同苍白雕塑般伫立的实验体的身躯。
    唐子君盘膝坐在火堆旁,对面是隐没在阴影中的斯卡哈。
    两人之间流动的低语,不再是轻松的故事交换,而是关于古老神战遗痕与现代维度壁垒脆弱性的低沉讨论,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凝的,关乎存亡的肃杀感。
    “...所以,那些’裂隙”并非自然生成,更像是某种高维武器试验的失败品?”唐子君的声音低沉而清晰,带着探员特有的分析口吻。
    斯卡哈兜帽微不可察地动了动,幽紫色的眸光在火光边缘一闪而逝,低声道。
    “试验?不,那更像是毁灭乐章中一个失控的音符,其残留的‘熵增旋律”,至今仍在腐蚀现实世界的‘胎膜。”
    “表世界也好,里世界也好,那都是从现实世界分割出来的部分,这么久以来你应该也发现了吧,那些围绕在现实世界周围的维度,其实某种意义上来说都是现实的伴生品。”
    唐子君听着斯卡哈的话语,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。“你这么说来,好像确实是这样,就比如反转世界,就完全属于现实世界的倒影,只是我不明白,为什么它们会与现实分离?”
    “那是因为诸神的法则失衡,在短时间内有无数神明和神域的陨落,这使得诸神掌管的规则完全失控,而为了达到某种平衡,各个维度就开始分裂了。”
    斯卡哈想了想,又开口道。“现实世界的人类对诸神应该还有记录,你应该明白的吧,在上古时期,诸神是拥有着自己必须要完成的职责的。”
    “必须要完成的职责,你指的是哪一部分?”唐子君问道。
    “太阳东升西落,潮汐一涨一退,这原本都是诸神的工作。”斯卡哈看着唐子君,轻声道。“包括但不限于生命的轮回和四季的更替。”
    “但这和表世界和里世界又有什么关系呢?”听着斯卡哈的解释,唐子君还是有点不明白。
    斯卡哈顿了一下,反问道。“我问你,表世界和里世界是由什么东西所诱发而诞生的?”
    “情绪,负能量。”
    “没错,负能量。”斯卡哈点点头,继续说道。“在上古时期,这些负能量的湮灭也是诸神的工作之一。”
    “海神会定期派人将海难者的灵魂送到深渊,一些死于海中的生命也会堕入归墟,无常和死神会把亡魂接引到冥界,这些轮回的地界在各个神明掌管的领域都会存在,它们各不相同,但有一点是不会改变的。”
    “那就是??人死账清,前尘往事一笔勾销,再无任何的因果和印记。”
    “无论是东方的奈何桥,三生石,还是西方的冥界十狱,那都是帮助灵魂洗刷罪孽的地方,踏入彼岸,就将再无任何负能量,并可以迎接新生。”
    “这么说……”唐子君有些惊讶。“其实在过去神明是无私帮助这个世界消除负能量的。”
    “其实也没那么‘无私...”斯卡哈脸色一僵,移开了视线。
    “哈?”
    “咳咳...这个,一开始确实是无私的,但后来...”斯卡哈沉默了一会,低声道。“你也知道,诸神...也不都是十全十美的存在,而且有不少神明都是从人类升上去的,所以...他们有的也会收点过路费...”
    “你的意思是..."
    “比如卡戎在摆渡亡灵的时候,会跟亡灵收点钱,完成冥界通行的手续之类的,看到这个举措之后,其他神域也纷纷效仿,毕竟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,打一份工还能得到两份贡品,谁都不会拒绝不是...”
    看着斯卡哈越说越有点不好意思,唐子君忍不住开口道。“你当年不会也...”
    “我当然没有!”斯卡哈一抬头,脸上充满了正直。“我是影之国的女王,我那地方又不负责接引亡灵。”
    “但我记得影之国早年不也是死者的国度么。”
    “那...那有些人死了不想投胎来求我,我是不是得给人家一个住的地方,那你说他住进来了是不是得生活,生活是不是得消费,那一次来的人太多我是不是得好好挑选,那挑选的话是不是拍卖比较方便,那拍卖的话是不是价
    高者得??我只是想给他们一个家啊!”
    唐子君:………………
    这什么海王发言。
    “合着你们这些当神的手里也不干净啊。”
    斯卡哈瞥了一眼唐子君。”这话说的,你就没从反转世界拿点瓶瓶罐罐的出来卖?”
    “咳,我们换个话题。”唐子君推了推眼镜。“对了,你刚才说亡者的负能量都被消除了对吧?”
    “对啊。”
    “那那些负能量都去什么地方了?”
    “主要都是流入冥河之中了。”斯卡哈回答道。“冥河,在不同神域叫法也不一样,忘川河,三途川,斯提克斯河....名字不少,但最后都会汇到一起,你可以理解为神域的下水道。”
    “那这么多负能量,难道都没有诞生出什么怪物?”
    “当然有,不过没什么用,河水湍流不息,它们很难凝聚出实体,无非就是吓人一点,再加上有神域镇着,一般不会出事,但要是有亡灵不小心掉下去就很难救上来了。”
    “这些负能量最终会流到哪里去呢?”唐子君又问道。
    “进入轮回。”斯卡哈沉声道。“这些负能量对于某些存在来说是大补之物,比如世界树,菩提树,九彩莲,建木什么的。”
    “这我倒听特洛娃说过...”唐子君摸着下巴。
    这么说起来,貌似在神话时期的现实,整个世界确实呈现出一种复杂又古怪的平衡性,无论是诸神,人类还是负能量,都处于一种平衡的状态之中。
    但唐子君还是有些奇怪。“如果那些负能量的维度都是诸神陨落之后才出现的,为什么特洛娃告诉我,在诸神时期就出现镜中人和邪恶生物了?”
    “因为促成那些存在诞生的不只有人类的负能量啊。”斯卡哈叹了口气。
    “诸神可以消除人类的负能量,但又有谁来消除诸神的负能量呢,神明拥有着长久的寿命和强大的力量,他们身上所携带的负能量也是极其恐怖的。”
    “天后赫拉憎恨着每一个和宙斯发生过关系的女子,哈迪斯明明是十二主神之一,但却最不受欢迎,甚至庙宇都没有几个,这些情绪被转化成的负能量是无与伦比的,也是无法被抹除的,所以慢慢的,第一批邪恶生物就这么
    悄无声息的出现了....”
    “邪剑仙啊...”唐子君表情有些讶异。
    “什么邪剑仙?"
    就在这时,唐子君拨弄篝火中的木棍的手指猛地一顿。
    他抬起头,的视线瞬间锁定营地边缘那些静默的实验体。
    “来了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死寂的潭水,瞬间打破了沉凝的氛围。
    斯卡哈没有回应,但兜帽下的目光也投向了那些躯体。
    下一瞬!
    如同精密的战争机器被同时激活。
    那几十具原本只有眼眶中燃烧着冰冷幽蓝鬼火的苍白躯体,猛地集体一震,动作整齐划一,带着一种非人的机械感。
    僵硬的手指瞬间紧握成拳,骨节发出清晰的‘喀喀喀’声。
    空洞的眼眶中,那原本稳定燃烧的幽蓝火焰骤然变得消退了不少。
    没有惊呼,没有混乱的摸索,一股无形的意志洪流顺着稳固的链接汹涌而至,瞬间灌注进每一具躯壳。
    短暂的,不到一秒的绝对静默。
    仿佛所有身体的‘新主人都在进行极速的神经链路自检。
    紧接着,所有的实验体如同最精锐的士兵听到无声的号令,动作流畅而迅捷地调整了姿势??重心下沉,双腿微分,双拳或虚握或成防御姿态置于身前或腰侧,头颅微微转动,眼中的火焰也彻底熄灭,转化为了灵动的视线,
    如同探照灯般扫视着陌生的营地、中央的火堆,以及火堆旁那两个散发着极度危险气息的存在。
    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