鬼雾之森的阴冷湿气在身后渐渐稀薄,取而代之的是赤枫城那巨大城墙脚下弥漫的,混合着古老尘埃和血腥味以及某种更深沉腐朽气息的压抑空气。
    唐子君走在最前,微微低着头,鼻翼不易察觉地翕动着。
    他超乎常人的嗅觉在此刻成了追踪的关键,空气中弥漫的复杂气味??泥土的腥气、苔藓的潮湿、砖石的风化味,还有那若有若无,早已渗透进石头纹理深处的干涸血腥??如同无数条无形的丝线,被他敏锐地从混沌中剥
    离。
    他像最老练的猎手,追寻着那缕最为特殊,带着一丝微弱神圣气息的轨迹。
    “血迹在这里更密集了...很旧,混着尘土和其他血液的味道。”唐子君压低声音,手指拂过城墙根一块巨大暗红方石上深褐色的斑驳印记。“沿着这个方向,浓度在增加,有什么东西在追?。”
    他一边低声向身后的斯卡哈和德斯克传递信息,一边沿着巍峨如山的城墙基座谨慎前行。
    脚下是松软的腐殖质和散落的碎石,偶尔能看到一些被啃噬得异常干净、散落在阴影角落里的白骨,大小不一,形态扭曲,无声地诉说着此地曾发生的恐怖。
    巨大的墙体投下深沉的阴影,仿佛随时会吞噬掉渺小的闯入者,德斯克习惯性的抽出武器,虽然这武器唯一的作用就是壮壮胆子,他呼吸急促,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,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可能藏匿危险的角落。
    唐子君的叙述没有停。“砖石的缝隙里有凝固的污渍...不只是血,其中还有某种...粘液?怪物留下的?”他的分析冷静而条理清晰。
    突然??
    唐子君毫无征兆地抬起了手,做出一个绝对静止的手势!
    身后的斯卡哈和德斯克瞬间停下脚步,气氛骤然紧绷。
    唐子君缓缓蹲下身,手指在城墙根一处不起眼的,被苔藓和落叶半掩的凹陷处摸索着。
    几秒后,他小心翼翼地捏起了一小截焦黑弯曲的东西。
    那是一根燃尽的火柴棒。
    火柴头已经完全炭化,木质的杆身也烧焦了大半,呈现出扭曲的焦黑色,尾端还残留着一点未燃尽的部分。
    它看起来是如此普通,与周围散落的枯枝败叶并无二致,就像某个倒霉路人在此点烟时遗落,然后被雨水和泥土掩埋了许久。
    唐子君将它捏在指尖,凑到眼前仔细端详,眉头微微蹙起。
    不对劲...
    这根火柴的出现,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违和感。
    “这是...”德斯克也凑近了些,看清后有些困惑地低语。“一根火柴?”
    就在唐子君试图理清这怪异感时,一直沉默的斯卡哈,她那清冷空灵的声音如同冰水滴落,清晰地响起。
    “这火柴上....有微弱的神力反应。”
    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。
    唐子君捏着火柴的手指紧了紧。
    神力反应?!
    他瞬间明白了那违和感的来源,这绝非普通的火柴,它沾染了目标神明残留的气息,一个受伤濒死的神明,在逃入这座死城怪物巢穴之前,接触过这根火柴。
    它指向的可能不是神明的伤势,而是某种更具体的、更令人费解的行为??一个神明,在如此境地,为何会用到火柴?是为了照明?取暖?还是...某种仪式?传递信息?
    “能判断出它主人的身份么?”唐子君转身将火柴递给了斯卡哈。
    斯卡哈戴着手甲的手指轻轻接过,默默感受了一会之后,这才缓缓的摇了摇头。“...没办法,上面的神力太过于稀薄,而且对方大概率是本土神,并非是我的老朋友。”
    “本土神?”唐子君皱了皱眉头。“你指的是梦境世界之中所诞生的神明吗。”
    “是的,空镜诸神当中,绝大部分都是由这个世界诞生的神?组成的。”斯卡哈解释道。“当年经历了数次神战,来到这个世界的初代神明已经寥寥无几,而和旧日支配者爆发战争之后,初代神明就更少了,目前还担任神职
    的,应该都是二代,三代甚至是四代的神?。”
    斯卡哈口中的‘初代'神明,指的自然就创造出梦境世界的地球诸神了,为了更好的抵御噩梦,也为了可以使用自己全部的力量,诸神结合了所有的力量建立了空镜,这也是梦境世界唯一的神域。
    地球诸神所带来的不仅仅是一个新的世界,同样的,他们也带来了现实世界的法则,当职位出现空缺,法则之力归于无序之后,梦境世界之中便开始诞生出了一个又一个新的“神明”。
    唐子君起初并没有听懂,但后来想想他也就理解了,这或许就跟反转世界的规则是一样的,世界上第一个诞生的贪欲者降生之时,它自动就吸收了反转世界的力量,成为了反转世界的主人,也成为神明。
    但后来它死亡之后,体内反转世界的法则重新归于世界之中,并择优而至,一代代的传承到了镜食贪欲之神的身上,后来在自己将其击杀之后,这股力量又被自己所接手,这应该就是斯卡哈所说的二代,三代神明了。
    只不过唐子君好奇的是,梦境世界诞生的这些新神,究竟是以什么样的状态出现的,?们是否也和自己一样干掉了神明,又或者是在神明临死前得到了对方的传承。
    对于唐子君的疑问,斯卡哈则是缓缓开口道。“多数情况下,新神都是旧神陨落之前所挑选出来的继承者,他们有的是战功赫赫的半神,有的是人类帝国的王者,但无论是什么身份,他们身上的信仰之力都是极强的,也只有
    这种存在,才能够承受的住神格的影响。”
    “你说这是多数情况下,那是否也有少数情况?”唐子君追问道。
    “少数情况...那就不是诸神能够控制的了。”斯卡哈回忆着开口。“我们是携带着各种神格不假,但在这个世界上的法则却不是一成不变的,人类的信仰依旧会创造出各种各样的新神。
    “就像是原本的酿酒之神,雕刻之神,美食之神...一样,这些法则的力量并不强大,但却也足以支撑一位神明的诞生,而这些神灵,则是后来的三代神?了。”
    “我大概明白了,也就是说,这个世界的发展和现实世界类似,人类的信仰依然可以创造出对应的神明,无非就是这些神明所掌握的力量的强弱不同罢了。”唐子君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。
    随后,他又将目光放在了火柴上面。“这么说起来,我们所面对的大概率就是一位梦境世界诞生的本地神明了对吧。”
    “应该是的。”斯卡哈回了一句,将火柴随手丢在了地面上。“继续前进吧,对方可能正处于危险的境地。”
    而在她身后,德斯克却无比宝贝的将那个火柴捡了起来,小心翼翼的装在了自己的羊皮包里面。
    唐子君和斯卡哈交流的时候没有避着他,所以他也听了个全貌,只不过他并不能听懂两位究竟在说些什么,但这他也觉得很正常,毕竟是和神明有关系的事情,他一介凡人又怎么能听明白呢。
    不过有一点他倒是听懂了,那就是这根火柴来历不凡,而且还是一位神明所使用的宝贝,上面甚至还残留着神明的气息呢。
    这对别人来说一文不值,但对他这个佣兵来说就不一样了,这东西将会是他后半辈子酒桌上炫耀的资本,这可是被神明亲口承认过的。
    对于德斯克的举动,唐子君和斯卡哈倒是没有多么在意,他们只是默默的迈开了脚步,继续顺着墙根快速前进着。
    德斯克见证也立马跟上,他可不敢离唐子君和斯卡哈太远,对他来说,离两人越近就越安全,要是离远了,怕是这周围的黑暗中随时都能冒出来个东西弄死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