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伊...伊露维塔?!”
    德斯克猛地抬起头,脸上残留的恐惧和疲惫瞬间被一种极致的震撼和难以置信所取代,他失声惊呼,声音因为过于激动而变得尖利、嘶哑,在空旷死寂的地下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    这个名字,对于德斯克而言一点也不陌生。
    在他的认知里,伊露维塔并非什么‘星辰守望者”,那是属于古老神代的,早已被遗忘的隐秘尊名。
    这个名字所代表的,是浩瀚夜空之中,那璀璨群星所象征的伟大意志之一,是星盘教会所信仰、崇拜的至高星神,是悬挂于凡人头顶的无尽苍穹中,那永恒、神秘,代表着命运轨迹与宇宙秩序的崇高存在。
    星盘教会这个信仰的起源,可以追溯到生活在辽阔草原上的智慧种族??马人族。
    他们拥有与生俱来的,能与星辰沟通的奇异天赋,这些异族长久的生活在草原深处的雪山之中,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。
    在他们的传说和教义中,夜空中每一颗闪烁的星辰,都对应着一位古老而强大的神明意志,它们共同编织着命运的丝线,指引着众生的轨迹。
    而伊露维塔,正是其中最为尊贵,最为强大的几位星神名讳之一。
    后来,这种对星辰的敬畏与信仰,随着马人族的迁徙和与其他种族的交流,逐渐传播开来。
    星盘教会也从一个小众的异族信仰,发展成了大陆上颇具影响力的主流教会之一,德斯克作为在佣兵行会摸爬滚打多年的老人,虽然并非星盘教会的信徒,但这个名字对他而言,依旧如同其他诸神一样,是存在于神话传说和
    教堂壁画中的,高高在上又遥不可及的象征符号。
    星神,那是何等尊贵,何等遥远的存在。
    ?们居于九天之上,俯瞰众生,其光辉照耀万古,其意志引导星河,他们是永恒,是秩序,是凡人只能仰望却又无法触及的终极。
    而现在...
    就在这污秽死城的最深处,在这座阴冷破败的城堡地下,在弥漫着血腥与亵渎气息的祭坛废墟上。
    他,德斯克,一个微不足道的,刚刚从异化成怪物的恐怖中挣扎回来的凡人佣兵,竟然亲眼看到了这位传说中尊贵无比的星神本尊。
    更让他灵魂都为之颤抖的是,?那本该散发着璀璨星辉的庞大身躯,此刻却如同破碎的琉璃,布满了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,那贯穿胸膛的巨大狰狞骨矛,如同最恶毒的诅咒,将牢牢钉在冰冷的地面上,暗金色的神血早已凝
    固,在地面上描绘出触目惊心的死亡图腾。
    而最刺痛德斯克眼睛,让他胃里再次翻江倒海的,是那些在伤口边缘,在骨矛周围如同活物般顽强蠕动滋长的暗红色亵渎绒毛,它们贪婪地吸食着星神残存的神力,如同蛆虫啃噬着神圣的残躯。
    何等的亵渎!
    这种极致的矛盾与冲击,如同无形的巨锤,狠狠砸在德斯克的世界观上。
    他双腿一软,再也支撑不住,扑通”一声瘫坐在地,眼睛瞪得如同铜铃,里面充满了极致的恐惧,难以置信以及一种...目睹神?受难的,撕心裂肺般的悲恸。
    “星神...伊露维塔大人....怎么会...”他失神地喃喃自语,声音破碎不堪,眼前的景象彻底颠覆了他对“神明”的认知。
    那高高在上的星辰,竟然也会坠落?那永恒的光辉,也会被如此污秽亵渎的力量所玷污重创?
    “不要离我太远,德斯克,你还扛不住这种污染。”斯卡哈没有理会德斯克的失态,她的目光仔细扫过伊露维塔身上的每一处伤口,尤其是那柄贯穿?胸口的,散发着不祥暗红光芒的巨大骨矛。
    那骨矛的样式古老而狰狞,矛身上铭刻着充满原始暴力与毁灭气息的符文,看着这东西,也逐步唤醒了斯卡哈记忆深处某个遥远神系的烙印。
    “祭祀之神柯卡塔(K'uk'ulkan)的神矛...”斯卡哈低沉的声音在地下大厅回荡,带着一丝确认后的凝重。
    柯卡塔,这个名字在现代地球文明或许已如风中之烛般微弱,但其所属的神域??玛雅神话,却如雷贯耳,这位一手持圣火、一手握长矛的古老存在,乃是玛雅九联神之一,执掌祭祀、战争与再生的权柄。
    其诞生的岁月远比斯卡哈所属的凯尔特神系更为久远,是真正的远古存在。
    然而,正是这份确认,让斯卡哈心中的疑云非但未散,反而更加浓重。
    诸神战争时期,各方神系虽偶有摩擦,但在对抗席卷世界的'噩梦’这一共同大敌面前,理应同仇敌忾,为何这位出身玛雅神系、地位尊崇的柯卡塔的神矛,会出现在这里,成为钉死一位星神的关键凶器?
    斯卡哈的思绪如同风暴般翻腾,冰冷的怒意在胸中凝聚。
    就在这时,斯卡哈覆盖着暗影铠甲的身躯猛地一僵。
    她那敏锐到极致的感知,如同被细微的针刺触动,一股极其微弱,却带着独特气息的陌生神性波动,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这地下大厅的某个阴影角落。
    这气息并非来自垂死的伊露维塔,也非外面污秽领域的蠕行愉悦之物...
    斯卡哈豁然转身,幽紫色的目光瞬间撕裂了那个角落的黑暗。
    她周身涌动的暗影之力瞬间沸腾,猩红的暗影长矛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手中,矛尖直指那片阴影,散发着冰冷的杀意。
    “我从刚才就好奇了。”斯卡哈微微皱起了眉头。“伊露维塔濒死成这样,按理说,应该没能力接收信仰之力才对...”
    “原来,这里并不只有他一位神?。”
    话音微顿,阴影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拨开,一道瘦小的身影缓缓从中走出。
    那是一个看上去只有十二三岁模样的小女孩。
    她有着一头略显凌乱,如同初生麦穗般的米黄色长发,随意地披散在瘦弱的肩头,身上穿着一件灰扑扑、打满补丁,甚至有些破烂的粗布衣裙,脚上蹬着一双同样破旧的、沾满泥灰的小皮靴。
    她的脸蛋有些脏兮兮的,却难掩其精致的五官轮廓,尤其是那双眼睛??那是一双异常清澈明亮,仿佛蕴藏着无数星辰流转与金币碰撞之声的奇特眼眸。
    在看清斯卡哈那身华丽而充满压迫感的暗影铠甲,尤其是感受到那如同深渊本身般深邃,纯粹,带着古老死亡与阴影权柄气息的神性后,整个人都愣住了。
    她那双清澈明亮的奇特眼眸中,瞬间掠过了极其强烈的惊讶和戒备,小小的身躯下意识地绷紧,如同受惊的小兽,甚至微微后退了小半步,靠在了冰冷的石壁上。
    但很快,她眼中那属于‘神’的感知力开始急速运转。
    “这股力量...如此纯粹的暗影...”她低声呢喃,米黄色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,脏兮兮的小脸上表情从戒备逐渐转为一种难以置信的恍然。
    她抬起头,那双清澈却又深不见底的眼眸,带着一丝犹豫和试探,重新看向斯卡哈,声音带着点不确定的轻颤。
    “您,您是...影之国的...那位女王,斯卡哈大人?”
    斯卡哈幽紫色的眸光从头盔视窗后透出,对方能认出她,并不完全出乎意料,毕竟她的存在本身在神代就是传奇。
    但一个如此年轻,力量感觉并不算特别强大,甚至显得有些落魄的神明,出现在这污秽死城的神陨现场,本身就充满了谜团。
    她没有直接回答小女孩的问题,而是反问道。
    “名字,权柄,来历。”
    三个问题,简洁有力。
    小女孩被斯卡哈那带着审视与无形威压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,她下意识地揪了揪自己破旧衣角上的一块补丁,小小的眉头微微蹙起,似乎在权衡着什么。
    最终,她似乎下定了决心,或者说,在斯卡哈那不容置疑的威仪面前,隐藏变得毫无意义。
    她轻轻叹了口气,那叹息声中带着一种与其稚嫩外表完全不符的,浓重的疲惫和一丝自嘲。
    “...大人别激动,我不是您的敌人,也对您没有威胁。”她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,但那动作在她瘦小的身躯上显得有些无力。“我叫塔妮娅,这...是我还是人类时的名字。”
    她抬起头,目光坦然地迎向斯卡哈,声音清晰地说道。
    “神职嘛...算是这一代的商贾之神吧。”
    “嗯...也可能是最后一代了...”